【编者按】汪红飞副教授作为我校教坛新秀，在暑假期间参加了学校选派的共30名中青年教师赴美国课堂教学法高级研修活动。汪老师一行在美国肯尼索州立大学进行了为期三周的研修活动，并前往哈佛大学、麻省理工学院、耶鲁大学考察学习。汪老师亲身接触美国的法律与教育，其观感生动鲜活。希望汪老师此篇美国法律与教育的感想之作，能给我院师生带来教学上的启发。

美国学习归来感想

法学院 汪红飞

一、美国之行中的几点特别印象

印象中的美国应该是高楼林立，工厂轰鸣，人们行色匆匆，一派喧嚣热闹的景象，现实中的美国则往住是低矮的办公楼、木制的居民楼掩映于大片森林之中，举目所见到处是一片片翠绿的原始森林，原生态的河流穿越其间，大雁、松鼠悠闲地在人们眼前踱步、进食。我们分不清哪是乡村、哪是城市，我们只知道自己身处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之所。美国城市的天人合一同样体现在大学校园建设中。无论 

是具有二、三百年历史的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耶鲁大学，还是仅有几十年办学历程的肯尼索州立大学，教学楼无不被树木包围，教学楼之间形成院落，院落之间便是树木的国王、小草的天地，师生们或躺或坐，上网、看书，校园幽静、淡定，感觉不到嘈杂、烦躁，能够感受到平和与自然。

美国地大物博人少，先天条件优良，便于人们创造美好生活，更可贵的是美国人民历来具有重视法律的传统。法律至上的意识深入人心，令行禁止，公民守法意识强。比如宪法规定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未经准许私自闯入他人住宅是一项严重的犯罪，私产者有权开枪防卫。由于法律得到了很好的贯彻执行，因而法律信仰已是根深蒂固，社会井然有序。美国住宅（除廉租房外就是别墅）没有高高的围墙、尖尖的防护栏，而是在门前插着美国国旗和私有财产警示牌，夜不闭户并非天方夜谈。再如，美国大多数州法律规定室内不得吸烟，我们就始终没有看到在室内吸烟者。据说，国内有领导在那边开窗吸烟，事后，服务员闻到香烟余味后告知警察，警察重罚。美国执法如山，同时法律明确具体。走在美国城市大街上，随处可见红色的交通警示牌，哪里不得停车，违章停车要罚多少钱一清二楚。丁字路口右转弯车停让二百米开外的直行车的场景令人喟叹，无论是何时何地机动车礼让行人的规则已成为驾驶员的自然行为。人身损害高额赔偿的案例无不反映美国“以人为本”思想的体现于法律的深度。购物消费、商品价格与税收分别标出，消费者向州交纳了多少税明明白白。这些税收造就了美国社会保障体系的完整和国防力量的强大。而联邦政府的行政开支则仅为总支出的10%（2004年）、州和县市政府行政支出点总支出的16%（2001-2002年），而形成强烈反差的是，我国行政成本高出世界平均水平25％（2008年4月29日《瞭望》）。

美国重视和提倡人的生命价值、平等价值，这种价值是美国独立的精神源泉，也是联邦宪法始终贯彻的最高价值。虽然人人平等、生命至上的价值还只是一个进行式的追求，但这种追求已经有宪法得以保障。美国历任总统无不以《独立宣言》所表述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让与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首要任务。

美国是个资源消耗大国。在美国学习期间，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几天，但我们却从未感觉到炎热，反而感觉冷。无论是教室、宿舍、商场、大巴，冷气十足，接送我们的大巴常以待机制冷数小时的方式等待我们上车；美国人几乎人手一车，车辆排气量大，耗油多，高速公路上车流不息。美国无论是餐桌还是厕所，凡是需要用纸的地方从来不缺纸，纸张又宽又厚。这一切与讲究节俭的中国形成强烈反差。难怪给我们上课的SMITH教授说占全世界5%人口的美国人，消耗着全世界25%的能源。

二、美国高等教育中的几个原则及具体表现

1、重视教育，重视人材培养

美国建国时间虽然不长，却有着高度发达 的现代教育体系。其重要原因在于美国社会长期以来高度重视教育的传统。这一传统可以追溯到美国建国前的殖民地时期。教会为了在新大陆确立基督教的主体地位，维护基督教的纯正性和确保信仰的连续性，便在殖民地兴办各种学校。殖民者以法律的形式启动初等教育并明确其性质。1642年，马萨诸塞殖民地通过一项法令，要求其公民履行教育自己子女学习教义问答手册的义务。该殖民地1647年通过的一项被称做“老骗子撒旦法”(The Old Deluder Satan Law)的法令指出，“老骗子撒旦的一个主要计谋是阻止人们去掌握基督教圣经的知识”。 法令要求50户或50户以上的村镇必须聘请一位教师教孩子读书识字，居民达到一百户的村镇必须建立一所文法学校，学生家长或村镇的居民负责支付教师的薪酬，违反者将被课以罚金。这项法令成为美国公共教育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此后不久，其他殖民地也先后仿效马萨诸塞的做法，颁布义务教育法令，要求居民聘请教师，提供校舍，为孩子购买课本。在重视初等教育的同时,新教徒亦十分重视高等教育。早在1636年，清教徒抵达北美后不久就仿效剑桥大学伊曼纽尔学院在马萨诸塞的坎布里奇正式成立殖民地第一个高等教育机构，将其命名为剑桥学院。两年后，为纪念青年牧师哈佛的慷慨捐赠，学校正式更名为哈佛学院。它的创办标志着殖民地时期美国高等教育的初步兴起。到1776年美国独立时，殖民地虽然仅有260万左右人口，却已经拥有9所学院。达特茅斯学院诉伍德沃德（Dartmouth college v.Woodward）案从此确立了大学自治、政府不得干涉学术自由的先例。

美国高等教育发达的一个重要原因是投入多，据有关资料显示，美国花在每个学生身上的钱是经合组织国家平均值的两倍以上（在2001年约为2.2万美元，而经合组织国家平均值为1万美元），美国政府对高等教育一年的投资是GDP的2.7%，而中国截至2007年，财政性教育投入中，高等教育部分占GDP的0.6%。除了各级政府对高等教育的财政支持外，美国校友和慈善家也经常向大学捐赠巨资。

2、课堂教学重视学生创造能力和实践能力的培养

美国教育者普遍认为所有的学习都是主动的，需要学生运用头脑而不仅仅是靠记忆。学习是一个发现的过程，学生是主角。教师的作用是引导学生参与教学过程，提高学生独立学习的能力。因此，在课堂教学中注重启发式教学，引导学生参与课堂讨论而不是机械地记笔记。为了达到学以致用的目的，学校鼓励学生参加各种自治组织，参与社会活动，通过实践促进与社会的衔接。由于学生自主性强、参与实践的机会多，因而许多学生社团活动的积极分子都成了各领域的成功者。美国现任总统奥巴马不带稿件的演讲十分精彩，这与其在大学积极参加社团活动的培养是分不开的。

3、重视吸收社会力量办学，私立大学声名远播

在美国，除了政府对大学进行财政支持外，社会上一些校友和慈善家不断地向大学捐赠巨资。大学有一系列范围非常广泛的资助者，从州政府到社会团体，从自费学生到慷慨的慈善家。埃兹拉·康奈尔、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约翰斯·霍普金斯和约翰·洛克菲勒等富有的捐助者对美国高等教育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而这种慈善助学之风今日犹在，２００４财政年度，美国私人向大学捐助的资金高达２４４亿美元。为了筹得资金，大学设立专门的募集资金的组织，由分管副校长挂帅四处奔走筹措资金。

由于有着重视教育的传统和资金上的强大支持，美国私立大学教育声名远播。美国大约有600所私立大学，在排名前50所最佳大学中，私立大学就占了34所(近70%)。据《美国新闻与世界周刊》最近推出的2008年全美25所顶尖大学排行榜中，公立大学仅占三所，而且都在20名以外，其余22所均为私立大学。因此不论在美国还是在国际上，美国的私立大学都享有很高声望，闻名于世的所谓“常春藤一流大学联盟(Ivy  League  Schools)”的八所大学全部是私立大学。

三、法学教育中的几个指标对我们的启示

1、合作性教学、批判性反思在法学教学中的运用

此次课堂高级研修班学习了现代教学理论，其中一项重要的教学法就是美国教育界流行的合作性教学法。该教学法强调充分发挥学生的合作性学习，教师与学生之间的学习，学生与学生之间的学习，学生与社区之间的学习。传统的教学方法不能充分调动学生的学习积极性和创造性，学生是被动学习；即使是我们通常所用的教师向学生发问，学生思考的方法也不是合作性学习，而是一种考试、测验式的被动学习，学生往往很机械地痛苦地听取教师传授知识，这只是完成了传递知识的任务，没有实现提升知识的更高要求。合作性教学法要求教师充分指挥学生、通过项目分解方法，让所有学生依分工要求完成任务，通过合作，既加强了学生之间情感的交流，又能使项目得到圆满解决。

为在法学课程教学中运用合性教学法，我个人认为可以采取很多方式。比如我们通常采用的讨论式教学法、辩论式教学法、模拟法庭式教学法都是行之有效的途径。无论采取哪种方式，都要求教师认真设计教学任务（待解决问题），充分了解学生对相关知识的掌握程度，组织学生进行分工合作（查找资料、资料汇总、提出观点、分别论证、监督工作时间、汇报等），对集体讨论得出的观点可以进行概括评价，但不可给予对或错的评价。当然，采取这种方式进行教学也有很多限制，比如常识性的知识点不可以采用这种方式，合作性教学所需时间较长，不可对所有涉及观点碰撞的理论知识均采取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在课堂以外由学生自主实施）。但根据目前教学课时的安排看，我们可以适当增加合作性教学法，提高学生的自主学习能力。

在合作性教学过程中还应当贯彻批判性反思的理念。根据经验学习理论（experiential learning theory），学习的本质就在于反思。反思能够帮助学习主体对自身所拥有的、无序的经验进行组织，使其变得有意义、有秩序。通过反思，学习者能够从自己的想法以及别人的想法中获得意义，从而解释那些已经发生过的经验。而这些知识和意义则成为学习者未来行动的基础，并能够帮助其在行动过程中创造新的想法或者调整原来的想法。批判性反思的主张丰富了经验学习理论，认为“对现实世界的反思和行动，主要目的在于变革这个世界”。在教育过程中，我们要去质疑那些被广泛接受的、人们习以为常的假设、说法。

现在中国法学界和司法界往往以某些通说作为自己教学和裁判的范本，统一了思想，实际上是扼制了学术的发展和真理的挖掘。我们还是要坚持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方针，在法学教学中多介绍各派观点，让同学们自己思考各种观点论证的根据以及它们的利弊，形成反思与争鸣的学术氛围，培养敢于质疑大家、挑战权威的勇气。我们在教学中实际上是贯彻了这样的方针的，但学生们为什么还是不能很好地分析、批判已有的某种观点呢？我想是学生们还尚未真正理解、掌握各种观点，不能熟练运用法学理论吧。这就更应当提高学生学习的积极性，乐意多花时间在专业学习上；当然，另一方面也要进行实践的磨练，毕竟实践能够使人更快地掌握知识。

2、法学实践性课程对我们的借鉴

美国在法学教育中十分重视实践，将实践作为毕业必经的过程，对实践课程的设计有明确的要求，对实践中的指导人员、实践时间、完成任务均有规定。如哈佛大学法学院规定了免费法律服务、法律诊所等实践课程，规定所有哈佛学生必须完成至少40小时的为慈善机构和穷人提供的免费法律服务（law-relate pro bono）；哈佛有29个内部法律诊所和数百个校外实习单位。法律诊所内有70位临床教师和指导者，学生在这些指导教师、律师的监督下代理当事人办理实际案件，锻炼自己的实践能力。学院还允许学生在法律诊所和公益服务办公室的同意下在春、秋、冬季通过一定工作时间的法律实习或者法律公益服务挣得学分。为了鼓励学生在法律诊所及公益服务活动，学校提供优厚的经济支持。总之，哈佛大学充分重视培养学生的实践能力，在学生毕业之前就已经为其提供了大量的实战机会。这一点对于我们法学教育有很强的借鉴意义。虽然我们也意识到实习的重要性，但由于就业形势压力及实习计划的笼统，实习已经越来越成为聋子的摆设，我认为，学校还是要把实习、见习工作常规化、定量化，使实践成为法学教育必行的一个课程。

3、明确的课程设计和评估体系给我们的借鉴意义

美国高等教育的课程设计指导体系与我国大体相当，系由专业协会对课程设计进行指导，交由各高校具体制定，但各高校自行设计后还得主管部门批准。肯尼索州立大学霍尔便教授给我们展示了她们教研组的教育学博士课程的设计文件，该课程设计文件中包含了我国大学课程设计的所有项目，同时还包括了课程设计的论证理由（Justification）、课程要求和作业（对教学方法和学生实践做了要求：基于问题式学习Problem-Based Learning、熟练程度考试Proficiency Examination 合作学习Cooperative LEARNING 、文件查询Document-Based Inquiry、个案研究分析Case Study Analysis）、课程简介（该部分将上课的内容、时间、每课的任务、作业的布置上交等问题交待的十分具体，因而相当于我们的课程进度表和其他要求的综合）。由于课程设计突出了明确性、合理性的说明，因而可操作性较强，科学性较强。

4、严格的学生考核制度保证了毕业生的质量

基于就业形势压力和高校专业评估指标的要求，我们现在越来越多地出现放纵学生的倾向，试卷越来简单，学生高分数越来越多，几乎所有学生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学业获得毕业，而美国高校（大学本科四年制）6年内能毕业者比例为66%。34%的学生不能毕业的数字可以看出美国高校教育的严肃性，绝不放纵学生，绝不因为就业压力大就降低考核标准。

5、教师教学态度认真、现代教育科技普遍运用

给我们上课的几位教师虽然教学风格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教学十分认真。每一位老师按时到课，仪表端装，课件制作精良，不管我们对所上的课程是否感兴趣，他们都始终认真的讲授，也乐于解答我们提出的各类问题。他们都能熟练运用各类多媒体技术，特别是他们所使用的电脑软件功能强大，便于教师监控教学过程，也便于师生之间的即时沟通。这一点比起我们现在大多数老师用的PPT强多了。当然，技术只是教学的辅助，要提高教学水平关键是人的因素。美国大学老师一般都要上四门课，而且所采取的现代教育技术要求老师投入大量精力，这实际上已经让老师将全部精力奉献给了学生，除此以外，老师为获得终身制、获得职称的晋升，既要得到教学好评，也要获得科研和服务评定的优秀，其工作压力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当然，话又说回来了，他们的付出也获得高额的薪酬回报，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所以，我校要创一流大学，不仅要提高教师的教学、科研、服务水平，还要大幅度提高薪酬水平。这是一个成正比的关系。